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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反思性實踐
> 反思性實踐是在事情還沒做完時檢查自己的行動，做完後再看一次，讓意外改變下一步。了解起源、用法，以及證據不能外推的邊界。
**類別**: 思維
**類型**: 實踐習慣
**來源**: Schön，《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》，Basic Books，1983；《Educating 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》，Jossey-Bass，1987
**別名**: 行動中反思與事後反思
**快速回答** — **反思性實踐**（Reflective Practice）是一種習慣：事情還沒做完時檢查自己的行動，做完後再看一次，讓意外改變下一步。Donald Schön 在 1983 年由 Basic Books 出版的 *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* 裡寫下這套說明。要點不是自我檢討的心情，而是下一步真的不一樣。
## 什麼是反思性實踐？
反思性實踐是一種習慣：在你還能改變行動的時候檢查自己剛做的事，行動結束後再看一次，讓一次意外改掉下一步。
John Dewey 在 1910 年的 *How We Think* 裡，於 “What Is Thought?” 一章寫下這種思考的定義。大意是：主動、持續、仔細地考察一個信念或所謂知識的根據，以及它會進一步推出什麼。那是先聲，不是本頁的習慣。反思性實踐更窄。它從一次熟練動作碰上意外開始，而且後面的行動還來得及改。
那個熟練動作有名字。行動中的知（knowing-in-action）是你已經會做、卻還不能把規則完整說出來的動作。1983 年這本書的封底說，Schön 認為最出色的專業人士知道的比他們說得出來的多。反思性實踐從那套順手的動作失靈開始，而且當下的局面不再接受它。
這一對分成兩個時間。行動中反思（reflection-in-action）發生在工作進行中，改變還來得及起作用。事後反思（reflection-on-action）發生在結束之後，你能看見自己做了什麼，並選定另一個下一步。Iriss 的一頁教學說明把前者寫成：工作還在展開時重塑它，而且常常是在意外之後。它把後者寫成：追問發生了什麼，以及當時是否還有別的行動。
日常的畫面是爐上還在煮的湯。你嘗一口，鹽不對，這鍋還來得及改。晚飯後的筆記改不了這鍋，但能改下一鍋。
[元認知](/zh-hant/thinking/metacognition) 看的是你如何思考，多半出現在學習裡；反思性實踐看的是你在一團亂的局面裡自己的那一步。[推論階梯](/zh-hant/thinking/ladder-of-inference) 從挑出來的資料爬到信念，本頁不重講那架梯子。[事前驗屍思維](/zh-hant/thinking/pre-mortem-thinking) 是設想計畫已經失敗。這個習慣從已經到來的意外開始。
### 反思性實踐的三層理解
* **入門**: 線索是一次意外。平時管用的那一步剛剛失靈。在你重複它之前，寫下你原本預期什麼，局面實際做了什麼。
* **實踐**: 事情還沒結束時，只改一小步，並看局面怎麼回應。結束後寫下那一步、那次意外，以及下一次要檢驗的一個改動。
* **進階**: 風險是最初的框定一直掌權。1983 年的書從技術理性走向行動中反思。技術理性把實踐看成套用現成知識。如果意外說明這個框是錯的，改框才是工作。雙環學習是 Chris Argyris 一側的鄰近想法，問的是目標本身該不該改。那個環不是這個習慣。
## 起源
反思性實踐進入公開記錄，是 Donald Schön 對一件事的說明：現成規則套不上眼前的個案時，專業人士怎樣思考。
據麻省理工學院的訃告，Schön 於 **1997 年 9 月 13 日**去世，享年 **66** 歲，此前生過一場病。他在耶魯學哲學，**1951** 年畢業，**1955** 年在哈佛取得哲學碩士和博士學位。**1968** 年他以訪問教授身分進入麻省理工學院，**1972** 年被任命為城市研究與教育 Ford 講席教授。**1990** 到 **1992** 年，他擔任城市研究與規劃系主任。麻省理工學院的訃告把他最重要的書列進 *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* 和 *Educating 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*。
**1983** 年，紐約的 Basic Books 出版 *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: How Professionals Think in Action*。書目記錄寫的是 x, **374** 頁。封底說明他考察五個職業：工程、建築、管理、心理治療和城鎮規劃。封底還說，最出色的專業人士知道的比說得出來的多。他們較少依賴研究所裡學到的公式，更多依賴在實踐裡學到的即興。目錄從對專業知識的信心危機，寫到從技術理性轉向行動中反思。後面有一章把設計寫成與局面的反思性對話，另一章把城鎮規劃寫成行動中反思碰到限度的地方。這些章節是他的分析，不是一次試驗的分數。
更早的先聲是 Dewey 1910 年的 *How We Think*。它把這種思考定義為仔細查看一個信念的根據，以及這個信念會導向哪裡。**1933** 年出了修訂版。Karen Mann、Jill Gordon 和 Anna MacLeod 在綜述的參考文獻裡引用的是波士頓 D. C. Heath 的這一版。上面轉述的句子來自 **1910** 年的文本。
**1987** 年，舊金山的 Jossey-Bass 出版 *Educating 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: Toward a New Design for Teaching and Learning in the Professions*。ERIC 上這條記錄說，專業教育應把行動中反思放在中心，書裡把它說成從做中學。摘要說例子來自建築設計工作室和藝術。按那份摘要，教練包括面對真實問題、檢驗解法、犯錯、求助，再改做法。工作室裡的那些場面是書中的教學材料，不是測出來的結果。後來日譯本的圖書館記錄把 **1987** 年原著寫成 John Wiley & Sons 的書，而 ERIC 記錄上的出版社是 Jossey-Bass。
**1983** 年這本書的日文全譯由鳳書房於 **2007 年 11 月**出版。CiNii 的記錄題為『省察的実践とは何か』，英文題名寫作 *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: how professionals think in action*。**1987** 年的書於 **2017 年 2 月**由同一出版社出版日譯本，題為『省察的実践者の教育』。
Iriss 的教學頁依據 Schön **1983** 年的書，把兩個時間分開。行動中反思在活動還在展開時重塑它，並和意外連在一起。實踐者反思那件沒料到的事，並試一步，使理解和局面都能改變。事後反思在事情過去之後回頭看，問發生了什麼、當時為什麼那樣做、是否還有別的行動。
## 核心要點
反思性實踐在順手的一步剛剛失靈、而且後面的一步還來得及改時才有用。回顧沒有下一步，或者把每一件順利的事都當成謎，它就會停住。
行動中的知是你還寫不出規則、卻已經在用的熟練動作。從這裡開始，而不是從一份空白的自白開始。總用一個問題開場的老師，已經有一步。意外是全班忽然安靜。[批判性思維](/zh-hant/thinking/critical-thinking) 用根據檢驗一個主張。這一步檢驗的是你剛剛用過的動作。
行動中反思屬於局面還能回應的那段時間。只試一個小改動，看回來的是什麼。湯還在爐上，就改鹽，再嘗一次。鍋空了以後的長篇講話是另一件事。Iriss 的說明把這一刻和意外連在一起，也和一次能改變局面的試探連在一起。
事後反思是後來的那一眼。寫下那一步、那次意外，以及下一次要檢驗的一個改動。[日誌書寫](/zh-hant/methods/journaling) 可以放下這張紙條。日誌只是一個地方，不是這個習慣。從來不改變下一步的筆記只是記錄，不是反思性實踐。
1983 年有一章把設計稱為與局面的反思性對話，意思是局面在回話。績效考核問的是你得了多少分。這個習慣問的是下一步該不該不一樣。如果回話說明原來的框是錯的，改框才是工作。雙環學習問的是目標本身該不該改。不要把那個鄰近想法當成 Schön 的這一對反思。
## 應用場景
順手的一步已經失靈、你還來得及行動，或者一件做完的事還會再來時，用反思性實踐。寫下意外、一個改動，以及你打算檢驗它的時間。
一道題卡住時，在時間用完之前點出失靈的那一步。換一步試試，看工作有沒有往前。停下來以後，寫下下一次要檢驗的一個改動。這個改動還沒有時間之前，不要再加第二個目標。
平時的解釋沒有落地，人還在房間裡，就改一個問題，並記下他們接著做了什麼。會後寫下這個回應，以及下次會議的一個改動。改動有了負責人和日期就停。
晚上的老規矩失靈時，晚上還沒結束，就改一件事。可以是順序，也可以是你問的那句話。之後寫下意外，以及下一個類似晚上要改的一件事。紙條是給下一晚的，不是給某人下判決。
一次值班、一次拜訪或一次志工輪值讓你意外之後，寫下你用的那一步，以及回來的是什麼。為下一個類似個案留一個改動。如果不會再有類似個案，紙條只是在描述過去。它補不回已經關上的這一次。
## 經典案例
一次有記錄的檢驗，是 Sílvia Mamede、Henk Schmidt 和 J. C. Penaforte **2008** 年發表在 *Medical Education* 的實驗（第 42 卷第 5 期，第 468–475 頁）。參與者是巴西東北部兩個州醫院裡的 **42** 名內科住院醫師，每人診斷 **16** 個書面臨床個案。設計是重複測量，所以每人在兩個因素的兩個水準上都會做。一個因素是個案複雜度，簡單或複雜。另一個因素是被要求使用的推理：模式辨識，或反思性推理。分數是每個個案診斷的準確程度。
摘要報告了個案複雜度的主效應。它報告反思性實踐沒有統計上顯著的主效應。它確實報告了複雜度與加工方式的交互作用，F\[1,41] = 4.48，P \< 0.05。按作者的讀法，反思性指示沒有改變簡單個案上的準確程度。個案複雜時，它有正向作用。摘要沒有給出平均分，所以本頁不寫這個增益的大小。對例行個案，非分析式推理和反思性指示一樣有效。作者說，結果支持一個更窄的想法：在不確定、不尋常的局面裡，反思性實踐也許特別有助於診斷。
這個讀法有硬邊界，因為個案是書面的，方式是被指定的。研究沒有顯示，醫師在病房裡、一次探視進行到一半忽然碰上意外時會做什麼，也沒有測量病人是否因此更好。它不是對 Schön **1987** 年書裡工作室教練的檢驗。這個交互作用是這項任務內部的結果，不是「反思總是勝過第一印象」的一般證明。
Karen Mann、Jill Gordon 和 Anna MacLeod 在 *Advances in Health Sciences Education* 的綜述摘要裡寫下相近的判斷（第 14 卷，第 595–621 頁，**2009** 年；**2007 年 11 月 23 日**線上發表）。摘要的意思是：用來支持和指導這些課程介入與革新的證據，在很大程度上仍是理論性的。同一篇摘要還說，哪些做法可能有效或有影響，並不清楚。Brook Sattler 和 Lauren Thomas 在 **2015 年 9 月 21 日**的 CPREE 頁面上說，這篇綜述的檢索找到六百多篇使用 reflection 或相關詞的論文。他們接著說，作者留下 **29** 篇明確處理健康專業教育與實踐中的反思性實踐的論文。這些數字是那份摘要裡的文獻計數。它們不是這個習慣的效應量。
## 邊界與失效場景
局面不再回應、任務本來就順利，或者把這個名字貼到另一項練習上時，反思性實踐會失效。
第一條邊界是時間。行動中反思需要一段行動還能改變局面的時間，Iriss 的說明把這段工作放在活動還在展開的時候。鍋已經空了，再嘗也改變不了這頓晚飯。事後反思仍然可以教人，但只有後面還有一步時才行。一個已經關上的個案，如果沒有類似的下一次，筆記只是在描述過去，補不回它。1983 年書裡的城鎮規劃一章是用來標出限度的。本頁不去編造那些限度是什麼。它只保留一個警告：這個習慣不是在每個場合都用得上。
第二條邊界是例行個案。在 **2008** 年的實驗裡，反思性指示沒有改變簡單個案上的診斷準確程度。對例行個案，非分析式推理同樣有效。在每一件順利的事上強制停一下，並不是那項結果所支持的。摘要裡的正向作用落在複雜、不尋常的個案上，而且摘要沒有公布平均分。Mann、Gordon 和 MacLeod 說，更廣的課程證據當時在很大程度上仍是理論性的。一次工作坊、一本日誌或一句口號，不能繼承書面個案上的那個交互作用。
常見的誤用，是把一種心情、一小時的心理治療，或績效考核的分數當成反思性實踐。它們可以有用，但不是這個習慣。考核問的是你排在哪裡，治療有它自己的目的，日誌可以收下紙條卻仍然什麼都不改。[事前驗屍思維](/zh-hant/thinking/pre-mortem-thinking) 是在事情發生之前，設想計畫已經失敗。反思性實踐從已經出現在工作裡的意外開始，並問下一步應該是什麼。
## 常見誤區
這個名字帶著三種混淆。人們把它當成對思考的思考，當成任何書面回顧，也當成反思總能提高準確程度的證明。
在 Flavell 的用法裡，元認知是關於認知的知識，以及對認知的調節，多半出現在學習中。反思性實踐針對的是你在一團亂的局面裡自己的行動，而且是平時的那一步失靈的時候。你可以看著自己的思考，卻仍然重複同一步。只有下一步能夠不一樣，這個習慣才算完成。兩者可以在教室裡相遇。它們不是同一頁。
日誌是放紙條的一個地方。紙條不是這個概念。心理治療和績效考核各有別的工作。它們可以讓下一個專業動作原封不動。事後反思要算數，你得寫下那一步、那次意外，以及你將檢驗的一個改動。一頁感受，或一個分數，可以很誠實，卻仍然跳過這個檢驗。
摘要報告，反思性實踐沒有統計上顯著的主效應。真正托住這個說法的是交互作用，F\[1,41] = 4.48，P \< 0.05。在簡單個案上，反思性指示沒有改變準確程度。正向作用是對複雜個案報告的，摘要沒有給平均分。被指定方式的書面個案不是病房，也不是 Schön 的工作室。Mann 與同事把更廣的課程證據稱為在很大程度上仍是理論性的。
## 相關概念
鄰近的這幾頁分別處理對思考的思考、從資料爬到信念、檢驗主張、設想一次尚未發生的失敗，以及一個可以寫下來的地方。
Flavell 用來稱呼關於認知的知識，以及調節認知的名字，多半用在學習裡。反思性實踐留在一團亂的局面中的專業動作上。
Chris Argyris 的模型，後來由 Peter Senge 傳開：從挑出的資料爬到信念和行動。有關，但不是 Schön 的這一對反思。
用根據和後果檢驗一個主張。反思性實踐檢驗的是你剛剛用過的那一步，而且改變還來得及，或下一個個案還會來。
設想計畫已經失敗，再問為什麼。反思性實踐從工作裡已經到來的意外開始。
事後那張紙條可以放的一個地方。那一頁不是這個習慣。反思性實踐仍然需要一個你將在以後的行動上檢驗的改動。
## 一句話總結
順手的一步失靈時，趁還來得及改一件事，再為下一次留下一個改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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